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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。
我突然地,就住进了医院。这让我很困惑。妈妈说,我因为贫血在上班时候突然晕倒了。摔倒时,撞到桌椅上,导致头部、身上多处挫伤。可我自己却一点也不记得了。妈妈说,不记得就不记得了,又不是什么好事。没把她忘了就行。说得也是,上医院的破事不值得费神的,只是绝对不能忘记妈妈。爸爸跟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,我还只有五岁,我永远也忘不掉那天,他缓缓地消失在街尾的背影……
虽然,没有忘记应该记住的,但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起,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直到出院回家的那天,我打开QQ,那个网名叫安格女孩的留言,她说,“我走了,有事请留言。”竟突然有种心安的感觉。难道,我一直都在挂念着她?可是,为什么呢?她不过是个网友而已,我似乎只跟她聊过几次。
好几天过去了,她仍然没有上过线,那头像上那条黄色的小鱼,拿那灰灰的眼睛盯着我。她一定是逃跑了。不是,应该是潜逃。我猜想她潜逃的时候一定戴上了面纱和斗笠,裹着风衣,像是开始一场风尘仆仆的旅行,或者隐匿。于是,每天一开QQ,就先看安格是否上线,傻傻地看着,似乎成了一种本能。某天,我的脑海竟突然浮出安格的样子来。有点婴儿肥的小脸,肤色白皙,头发乌黑。对了,她的潜逃是有预谋的,我开始肯定,不然她为何要戴上面纱和斗笠呢,就是为了遮住这独属于她的可爱婴儿肥啊。
于是,我开始不安而且沮丧起来了。
2。
走在街上时,我才发现,自己不仅对着电脑时会想起安格,在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会想起她来。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,变换的红绿灯,我想像着安格背着硕大的旅行包,甩着她利落的马尾,像一尾鱼儿,在茫茫人海中游弋。某一刹那,我竟彷佛真的看见安格了,她正疾走在绿灯时候的斑马线上,突然,她回头,对着我眨了下眼睛,又匆忙地往前走了。我被吓到了,狠狠地往前跨了一步,才清醒过来。安格在遥远的地方,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。可是,她到底在哪里呢,这一点我也不知道。关于安格要走的消息,其实,并不仅仅她的留言,还有她的签名,“手机停机,有事留言。”,她把手机联系的这条路也堵了。
我发现,在她走后的几天里,我竟有些记性不好了。也许,并不是她的错,是我摔的那跤惹的祸。但不管是什么原因,我真的记性不好了。今天要完成的稿子我竟忘了,而对着一篇并不急的稿子苦思冥想。直到老板,皱着眉头,所有所思地盯着我时,我才想起那篇他催了两次的稿子,于是,匆匆忙忙地把资料搬出来,翻来翻去。“该死的安格,你把我的生活都打乱了。”我在心里暗暗地抱怨着,真希望她的头像突然亮起来,然后,一切都将重新步入正轨。我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,边跟她翻着白眼,文思如泉涌。似乎我们以前常常互翻白眼,也不是非常确定。终于,我还是一个字也没写出来。当我在下班时,怯生生地把这个悲惨的事实告诉老板时,他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,背着手进他的办公室。这样的老板我从未见过,“安格,你走了,世界都变了。”我窃喜,背着我的电脑包,悄悄地溜出办公室。可当走在暮色浓重的街上走着,我突然觉得忧伤了。
3。
早上,我对着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,很认真地盯着自己看。这个举动,让我自己都觉得很诧异。我平日里,很少照镜子的,每天用清水洗脸,出门前用抓把梳子理理我的小短发,就意气风发地出门了。若不要出门,我连梳子也是不碰的。可是,今天,我却突然在一只脚踏出房门后想要好好看看自己,于是,把伸出去的脚缩回来。
比照镜子的举动更让我诧异的是镜子里的我。一张婴儿肥的脸,乌溜溜的大眼睛,乌黑柔顺的头发已及肩,斜裁的刘海儿……,这张脸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?这不是安格吗?我闭上眼睛,定了定神,再睁开眼睛时,镜子里还是那张安格的脸。“啪”地一声,我把镜子扣在桌子上。“我肯定是太想安格了,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。”这样一想,我自己就深信不疑了。
可是,为什么,我会这样挂念她呢?我试图回忆起我跟她交往的一些细节,可是徒然,除了在QQ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白眼外,似乎就没有其他了。安格潜逃时候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。戴着斗笠,面纱,裹着风衣,看不到表情。她为什么要这样打扮了,太奇怪了,她又不是侠女,这个世界也不是江湖。可是,如果非要这样潜逃的话,斗笠、面纱也应该配着深红色的披风才更好些,而不是风衣。可是,她并不一定真的是这样穿着打扮的,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。可是,我怎么觉得我真的看到了……我的头微微地有些痛了。
4。
又是一个整天,安格的QQ仍是没有一点动静,灰灰的,安安静静地呆在一个角落里。对了,也许电话通了呢。我拿起手机,一遍一遍地翻着通讯录,却找不到安格的电话号码,通话记录里没有,短信里也没有。不可能,我肯定存了她的电话号码的,谁动过我的手机了?谁把她的电话号码删了?我开始坐立不安了,全身发热,微微颤抖着。
“你记得安格吗?”我问叶子。“安格……”她似乎有些迟疑,在思考着什么。“记得你问我,为什么老翻白眼,我还跟你说是跟安格学坏的。”头痛的时候,竟闪出了这样一个细节,我迫不及待地找叶子求证。“我发了我和她的聊天记录给你了。”“没有啊,我想不起来有这个人。”叶子的话,我是信的,她从来没有骗过我。可是,为什么她会说没有安格这个人呢。我坐不住,我连电脑也没背,就直接走出办公室了。我听到老板的叫声越来越远:“还没下班呢,你上哪去啊……”可是,安格不见了,我怎么能好好上班呢?
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。一样的车流,一样的人流。没有人发现安格不见了,只有我。“安格……安格……”我听到有人在叫安格,真的,不是幻觉,一个男孩的声音。我站定了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踮脚。一个男孩背着包,拉着箱子朝我跑过来。牛仔,格子衬衫,高个子,有着微微的青色的胡茬。很帅。“可是,安格在哪?”我很着急地问他。“你不认识我啦?我是凌宇啊,高中同学,后来去新西兰了。你不记得了吗?”我微仰着头,看着他,想了很久,却没有想起来。可以肯定的是,在安格消失后,我的记忆力受到极大的挫伤。“你刚才不是在叫安格吗?”“对啊。我就在叫你啊。”男孩把眼睛睁得老大,一脸狐疑。
“我不是安格,我是安……”我叫什么,我叫什么。我忘了。不,没忘,我叫安桐,只是,为什么,我的名字跟安格那么像,她不是只是我的一个网友吗?可是,为什么他叫我安格?为什么我的镜子里有安格的脸?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那个刚从新西兰回国的帅哥分的手,我确定我是不认识他的,他为什么叫我安格……,那么多的为什么在我的脑海里回旋,有点晕了。“安格,你快点出来。你不见了,这个世界好乱。”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哭腔了。我无力地在人群里晃荡着,突然看见安格在马路的对面朝我挥手。“安格,终于找到你了。”我朝她奔过去,可是,车流挡住了我的去路。我在马路中间发愣,当一辆车流向我涌来,我竟挪不开脚……
5。
三年后的某日,马路上撒满了余晖时,我从新的办公室走出来。在路边,买了一束纯白的百合花,卖花的老人,用一张旧报纸将花裹成一束递到我的手上。白色的花瓣,墨绿的叶子,在橙色的阳光里,显得沉静而素雅。
回到家时,妈妈把花从报纸里拿出来,插到花瓶里。却突然有些慌乱地把报纸塞进了垃圾桶,手微微颤抖。其实,我知道那报纸上写着什么,“双胞胎姐妹,骑自行车外出,被土方车带倒,妹妹当场丧生。姐姐一个月后,竟在同一个地方出了车祸,所幸性命无碍,却因头部受到重创而丧失残存的记忆……”报纸上的照片有些模糊,却能看得出,静静躺在马路上的妹妹被好心的路人盖上一件风衣,用白色面巾纸遮了脸,卖菜人的斗笠遮住了头旁边一大滩凝固的血迹……”
妈妈用很欢快的声音对我说:“这花真漂亮。”
我真想跑过去抱着妈妈,告诉她,第二次车祸后,她什么都想起来了。那天,如果不是她非要带安格出去,她就不会死。只是,为了清除安格给自己留下的阴影,妈妈已做了太多。我付出一点又算什么了呢?
“对啊,很漂亮啊。”我走过去,轻轻地搂住了妈妈瘦弱的肩。







